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语溪子原创图文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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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】《鸳湖曲》与他的作者吴梅村  

2009-03-16 09:02:39|  分类: 嘉禾风情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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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】《鸳湖曲》与他的作者吴梅村 - 语溪子 - 语溪子的博客

鸳湖曲(为竹亭作)

鸳鸯湖畔草粘天,二月春深好放船。
柳叶乱飘千尺雨,桃花斜带一溪烟。
烟雨迷离不知处,旧堤却认门前树。
树上流莺三两声,十年此地扁舟住。
主人爱客锦筵开,水阁风吹笑语来。
画鼓队催桃叶伎,玉箫声出柘枝台。
轻靴窄袖娇妆束,脆管繁弦竞追逐。
云鬟子弟按霓裳,雪面参军舞鸜鹆。
酒尽移船曲榭西,满湖灯火醉人归。
朝来别奏新翻曲,更出红妆向柳堤。
欢乐朝朝兼暮暮,七贵三公何足数。
十幅蒲帆几尺风,吹君直上长安路。
长安富贵玉骢骄,侍女薰香护早朝。
分付南湖旧花柳,好留烟月伴归桡。
那知转眼浮生梦,萧萧日影悲风动。
中散弹琴竞未终,山公启事成何用?
东市朝衣一旦休,北邙抔土亦难留。
白杨尚作他人树,红粉知非旧日楼。
烽火名园窜狐兔,画阁偷窥老兵怒。
宁使当时没县官,不堪朝市都非故!
我来倚棹向湖边,烟雨台空倍惘然。
芳草乍疑歌扇绿,落英错认舞衣鲜。
人生苦乐皆陈迹,年去年来堪痛惜。
闻笛休嗟石季伦,衔杯且效陶彭泽。
君不见白浪掀天一叶危,收竿还怕转船迟。
世人无限风波苦,输与江湖钓叟知。

       我的日志《嘉兴勺园》发出后,《鸳湖曲》和他的作者吴梅村受到多人关注。今辑录嘉兴史学前辈史念先生的讲座资料,供同好们研究参考:

       吴伟业(1609-1672),字骏公,号梅村,江苏大仓人。明崇祯四年进士,官左庶子。弘光朝,任少詹事。入清顺治时,官国子监祭酒,以母丧告假归里。其诗多以反映现实为主,早期作品风华绚丽,明亡后多激楚苍凉之音,尤擅歌行,既委婉含蓄,又沉着痛快。有《梅村集》。《清史稿》卷484有传。
       吴梅村可以说是清初的三大诗人之一,吴梅村在明朝末年曾经做过翰林院编修,诗作得很好。他在明亡以前的诗写得很华丽,很高雅。

  1644年清军侵入北京,入主中原。明朝的一些志士抵抗了一二十年,这段时间就是我们常说的顺治年间。吴梅村在顺治九年的时候,到清王朝做官了。本来他是想做一个遗民的,但因为海宁陈之遴是他亲家,而陈在清朝做大学士,他叫吴梅村去朝廷做官。吴梅村意志不坚决,就去了。到北京以后,他这个亲家在政治上失败,最后全家充军到黑龙江。

吴梅村在清朝做国子监祭酒,后来回到故乡。他很后悔自己的作为,惭愧自己晚节不终。所以到晚年,他的作品在很华丽的词句以外表现得很苍凉,很萧瑟,特别是非常伤感的东西很多。晚年他作了很多长诗,都是史诗,很有感情地记述了明朝的一些重大事件,重要人物。

吴梅村诗歌成就确实很高,最有名的就是《圆圆曲》,哀感顽艳。对吴三桂为了爱妾陈圆圆而引清兵入关,进行了讽刺、抨击,这首诗已经传诵几百年了。他的诗有的很有气概,有的又很文雅,才华横溢。在结构上也是前前后后,反反复复,有点像现在讲的意识流一样。他还写了很多古体诗,特别是歌、行这方面的体裁。除了《圆圆曲》以外,今天我们讲的《鸳湖曲》也是他的成功作品之一。香港著名记者、文学家曹聚仁就认为《鸳湖曲》写得比《圆圆曲》要好。文学家、版本学家、历史学家黄裳也说《鸳湖曲》比《圆圆曲》还要好,还要真挚,还要悲伤,很动人。近年来,一些学术界、文艺界的人士对《鸳湖曲》评价很高,说是超过《圆圆曲》,所以这篇诗歌还是很有价值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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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梅村像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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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鸳湖曲》的历史背景和艺术成就

  一些海内外名家都把《鸳湖曲》说成是吴梅村最好的作品之一,是清朝近300年当中一个著名的篇章。这诗写发生在嘉兴的史实,很真挚,很悲切,不光哀悼诗歌里面讲到的那个主人,而且作者把自己的身世、自己的感情、自己的懊悔、自己的人生态度和当时的思想感情都写进去了,所以黄裳先生讲《鸳湖曲》就它的艺术价值来讲,可以算是史诗,是一篇史实性的诗歌。 

嘉兴南湖,这个地方在明朝是很多嘉兴文人隐居的地方,那时还有很多别墅、尼庵等建筑,后来在清朝太平天国的时候毁掉。明朝时,在南湖北岸有个园林,叫勺园,里边有一个最主要的建筑叫竹亭,这个园林很美。  

吴梅村这首诗究竟写谁?——这个人叫吴昌时,就住在南湖旁边。他可是鼎鼎大名,《明史》上也有记载,许多笔记中也有记载。他是明亡前政治斗争中的一个牺牲品。所以,我们在了解、领会这首诗上,比国内外文学家多了便利条件,就地方意义来说,也是感觉很亲切的。《鸳湖曲》不仅有美学价值可供我们欣赏,还有很多历史掌故供我们探索,还可以使我们把它放在南湖这样一个框架里边,让我们去领会,所以这首诗还是很有价值的。《鸳湖曲》是和嘉兴关系很密切的一篇著作,值得读一读。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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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有关“鸳鸯湖”

  再讲讲《鸳湖曲》这个题目。曲是一个古体诗的体裁,鸳湖讲的就是南湖。这里边“鸳湖”就是鸳鸯湖的简称,鸳鸯湖古时是指现在的西南湖。鸳湖现在成了城南花园,已经填掉了;鸯湖位于梅湾街那边,我们还可以看到。有人说西边这个叫鸳湖,东边这个叫鸯湖,像两个鸳鸯一样,所以叫鸳鸯湖。但是也有人讲古代湖里出鸳鸯,所以叫鸳鸯湖,简称鸳湖。这个名称很风雅,但是明朝以前,鸳鸯湖就是现在的西南湖,而我们现在这个南湖叫马场湖、滮湖。

 曾经在宋朝,西南湖还叫过南湖,鸳湖和鸯湖还叫南湖。南宋贾似道办了个学院,在绢纺厂这个地方。他管南湖叫东湖。所以地名它是会变的,根据人的爱好在变。明朝以前,鸳鸯湖是西南湖。这个,看明朝嘉兴人缴钱粮的收据是很清楚的,嘉兴县是管南湖的,秀水县是管鸳鸯湖的。从明朝中期以后,特别是在嘉靖年间南湖建了湖心岛,成了游赏胜地,所以鸳鸯湖的名称移到这边来了,从此大家叫这个地方鸳鸯湖。所以吴梅村的《鸳湖曲》实际上是针对现在这个南湖讲的,因为他要歌咏的对象是住在南湖边上的。  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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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《鸳湖曲》文本解读

  《鸳湖曲》·春深

  “鸳鸯湖畔草粘天,二月春深好放船。柳叶乱飘千尺雨,桃花斜带一溪烟。”这四句成为对南湖风光最典型的描述,留在了嘉兴的历史文献上。描写南湖春天的风光,没有能比这四句更漂亮的了。写南湖边芳草连天,一望无际,那时候又没有什么建筑,都是绿色的草地。春天来了,碧草连绵,天和地粘连在一起了;春分这个时候,是旧历二月,大概在阳历三月下旬了。“好放船”,就是把船放出去,好出去游玩了。“好放船”这三个字,前人认为用得很好,口气身份像别墅的主人,如果是“好摇船”就不美了。南湖的风光怎么样?很多柳树叶是乱飘,天上下着雨,雨不大,但是打到这个柳叶上,好像起舞一样。桃花很红了,有一道轻烟在上面,看上去更美了。

  “烟雨迷离不知处,旧堤却认门前树。树上流莺三两声,十年此地扁舟住。”说的是顺治九年,诗人旧地重游从前的朋友吴昌时住的地方。南湖里很安静,有黄莺飞过。他回忆起十年以前,乘扁舟从苏州来这里拜访吴昌时,那时大概在崇祯十六年左右,吴昌时刚从北京回来。这是第一段。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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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鸳湖曲》·忆昔

  第二段,十年前是怎样的呢?“主人爱客锦筵开,水阁风吹笑语来。画鼓队催桃叶伎,玉箫声出柘枝台。”记得那次来的时候,别墅的主人在家里,正过着豪华的生活,用丰盛的酒席招待我,在临水的台阁上,笑语融融。主人有演戏的队伍,用歌舞来欢迎客人。

  “轻靴窄袖娇妆束,脆管繁弦竞追逐。云鬟子弟按霓裳,雪面参军舞鸲鹆。”当时歌舞欢腾,多么欢乐。

  “酒尽移船曲榭西,满湖灯火醉人归。朝来别奏新翻曲,更出红妆向柳堤。”是说酒喝好后,已经晚了,只看到南湖里都是灯火,欢乐了一天,大家沉醉而回。

  我们要说,今天的南湖也没有上述这些现象。所以说,南湖要想搞得好,搞成一个消费、游玩的名胜之地,一定要晚上有游船。明朝、清朝的南湖都是晚上开游船。清初陈其年,也是一个大诗人,他写的《鸳湖烟雨楼感旧》词:“园都在、水边林下。不闭春城因夜宴,望满湖灯火金吾怕。十万盏,红球挂。”这说明,大家看到南湖里满湖都是灯火,连警察也怕了(金吾就是警察),热闹得城门也关不了了,可见明朝末年嘉兴南湖繁荣到怎样一个程度。这也是吴梅村最初来南湖看到的情况。

  陈其年写南湖景色可能夸张,但即使夸张一百倍,也有一千盏灯,南湖里也很热闹。所以明朝张岱《陶庵梦忆》里写南湖,说嘉兴人好讲烟雨楼,大家都笑,但是烟雨楼的确是好,船来船去,虽然靡靡之风越来越严重,但也是越来越繁荣了。明朝的嘉兴实际上处在嘉兴历史上最繁荣的时期,特别是明末,因为这个地方生产力没受损害,而且丝绸业发展了,手工业发展了,交通发展了,最重要的是大运河的畅通方便了货物流通。

  我们再看第二天:“更出红妆向柳堤”,索性不在家里演戏了,到南湖岸边演。这是第二段,讲竹亭主人、复社骨干吴昌时当时多么享乐,这样写也不是责备他,因为当时江南这一隅还是乐土,大家在享受太平时代的欢乐。  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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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鸳湖曲》·富贵

  第三段,“欢乐朝朝兼暮暮,七贵三公何足数。十幅蒲帆几尺风,吹君直上长安路。”吴昌时和吴梅村是同年,一起考中进士。他们的老师,就是主考官是明末宰相周延儒,周做过两任宰相,宜兴人。这是写吴昌时为了功名富贵,也是为了东林党复社的政治目标到北京去做官了。

  “长安富贵玉骢骄,侍女薰香护早朝。分付南湖旧花柳,好留烟月待归桡。”吴昌时这时去,是他们复社要拥戴周延儒第二次做宰相。吴昌时做礼部主事,后来做了吏部文选司郎中,好比现在的组织部干部司司长,但也在这一年败了。这段写主人的得意,可以操纵大权了。  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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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鸳湖曲》·败亡

  第四段,“那知转眼浮生梦,萧萧日影悲风动。中散弹琴竟未终,山公启事成何用。”写吴昌时政治上失败了,转眼被杀。凄风冷雨都来了,这里用了典故,即有势力的人周延儒也救不了吴昌时了,因为周延儒不久也被杀了。

  “东市朝衣一旦休,北邙抔土亦难留。白杨尚作他人树,红粉知非旧日楼。”这节说,主人在北京被杀时,还穿着朝服,死都没有葬身之处。再看看嘉兴的园林怎样了?原来的白杨树都成了别人的了,勺园的房子都被没收了,红粉佳人也都流散了。这里吴梅村用了白居易写关盼盼的典故。吴梅村的诗很多都是重大题材,而且是悲剧性的,吴梅村诗里的奥妙都在典故里,虽然看似浅显,但背后还有许多文字。比如陈寅恪就讲这首诗里,还隐藏着吴梅村和秦淮名妓卞玉京的关系。

  “烽火名园窜狐兔,画阁偷窥老兵怒。宁使当时没县官,不堪朝市都非故。”写当初那么有名的竹亭别墅都荒芜了,茅草长得很高。经过天崩地裂后,房子的主人被皇帝杀了,崇祯皇帝也自杀了。现在诗人来了后还不能进去,只能在楼阁外面偷偷看看旧时的情况,看门的老兵却不让看。可见房子里住了满清的兵。不但园林改了,主人改了,而且朝代改了,社会也改了。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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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《鸳湖曲》·痛惜

  第五段,“我来倚棹向湖边,烟雨台空倍惘然。芳草乍疑歌扇绿,落英错认舞衣鲜。”顺治九年吴梅村旧地重游,故人也没有了,烟雨楼也已经没有了,感觉倒万分迷茫和惆怅。

  “人生苦乐皆陈迹,年去年来堪痛惜。闻笛休嗟石季伦,衔杯且效陶彭泽。”人生苦乐都过去了,思念往事感到很痛惜。又劝慰说,就是叹息古人,也不要悼念富贵像石季伦那样的人了吧,还是学学陶渊明喝酒去吧。

  最后,“君不见白浪掀天一叶危,收竿还怕转船迟。世人无限风波苦,输与江湖钓叟知。”在这样一个动乱的时代,小人物是危险不安全的,诗人的朋友就是因为贪图富贵身败名裂。连杀他的人也被杀死了,吴梅村慨叹在那样一个时代里,谁也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,连崇祯皇帝也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。所以得出结论说,世上人太苦难了,求名求富贵,甚至为了国家怎样努力,最后都没有好结果。

  吴梅村很是悲伤,哀叹朋友也哀叹自己的命运。过两三年吴梅村去北京做官,很受气,内心也责备自己。吴梅村到最后说自己“竟一钱不值,何须说”。他心里是很痛苦的……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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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(史念,《嘉兴市志》主编,浙江省地方志学会理事,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嘉兴市诗词楹联学会名誉会长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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